本报记者 罗 群
从人类先民的劳动歌谣，到采诗官、乐府机构的系统采集，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整理抢救尤其是近年来的立法保护、数字资源建设等，民歌在社会文化中始终占据重要地位、受到广泛重视。
作为各民族劳动人民集体创作、口头传播的歌曲，民歌不是被“写”出来的，而是从生活里、从岁月里、从老百姓心底里“长”出来、“吼”出来的。抓住了土地、生活与人，就抓住了民歌的魂。而这一点，恰恰是中央民族乐团《跟着民歌去旅行》之“北上黄河”民族合唱音乐会留给观众的极深印象。8月21日晚上的北京国家大剧院音乐厅，音乐家冯满天以讲述、吟诵、演奏，与乐队和歌者一道，带观众走进一条大河的音乐志，触摸一部流动的文明史。
民歌，唱人的柴米油盐、喜怒哀乐，也唱人的披荆斩棘、精神气概。音乐会开篇《听黄河》将《祈雨调》《怀胎》《害娃娃》《陕北摇篮曲》4首陕北民歌串珠成链，生活的细腻与琐碎、生命的希望与新生，温暖又亲切;而“天旱了着火了，地下的青苗晒干了”，又似有一种悲天悯人之感。《黄河船夫曲》是黄河岸边原始的劳动之声，当它穿过汹涌的波涛、历史的烽烟动地而来，中国人搏击风浪、勇往直前的热血，显然已成为一种文化的沉淀和精神的象征。
民歌是一种文明、一方文化之地域性、独特性的重要标识。音乐会以“北上黄河”为主题，重点不在于地理方位的切换与行进，而是展开一场围绕黄河的文化之旅。陕北信天游、内蒙古长调、甘肃花儿……黄土高坡、草原戈壁、中原大地仿佛都在音乐中铺展，观众透过歌声，侧耳倾听一方百姓独具个性的呼吸与心跳。而与此同时，不论是急促激昂的号子还是细腻婉转的小调，哪怕是为心上人浅吟低唱的情歌，黄河岸边的歌声中又总有一种昂扬向上、乐观积极的底色在，总有一种大开大合、从容洒脱的气度在，这是中国人精神气质中的一个重要维度、一种重要特点。
不同的旋律、不同的方言、不同的牵挂最终在“一条大河波浪宽”中融汇、升华，这正是“中华民族多元一体”的生动显现。这些藏在歌声背后的深情守望、藏在差异背后的心灵相通，构成关于理解认同、相知相守的故事。这样的故事用合唱的方式来讲述，再适合不过。如果说领唱的引吭高歌，抒发的是个体的心声;那么合唱队不同声部相互配合、层层推进，则放大了民歌所承载的集体记忆、集体情感。除了人声，一支为本次音乐会特别组成的现场乐队，对音乐会的艺术表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阮、马头琴、二胡、唢呐、中国吹管、中国大鼓与钢琴、吉他、低音提琴、合成器及打击乐同台，让来自不同音乐传统的音色共同进入一首首民歌，民歌的集体性、即兴感、包容性由此得到进一步凸显。
应该说，中央民族乐团《跟着民歌去旅行》之“北上黄河”民族合唱音乐会对民歌与生活的关系、民歌的丰厚文化容量，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挖掘。此外，整场音乐会作品的编排，也很值得注意。民歌蕴含着土地与生活的密码，不可被篡改，但可以以不同的方式破译、解读。本场音乐会的民歌作品经过了全新编曲，为古老旋律寻找属于当今时代的表达，让不同作品在新的律动和风格中彼此呼应、相互发现，也打开了与当今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对话空间。
纵观全场，音乐会与当代观众深深共鸣的原因在于守正创新的改编、新意迭出的表达，更在于一代代中国人一以贯之的文化认同，对共同理想价值的不懈追求与恒久坚守。民歌是活的，能够吸纳所处社会时代的气息与能量，从而不断生长、不断跃动。在这个意义上，用当代的方式“打开”民歌，并非仅仅为民歌化上现代的妆容、披上时尚的衣裳，而是以动态、发展的眼光观照传统、进入传统的一种适宜方式。为民歌寻找新的、更为广阔的知音，是民歌在传承中保持鲜活、永葆青春的题中之义，也是中央民族乐团作为国家艺术院团的职责使命所在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