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，我国汽车保有量已超过3.6亿辆，产销量连续16年居全球首位，汽车消费作为稳增长、扩内需的重要支柱，正处于从“增量市场”向“存量与增量并重”转型的关键阶段。一方面，新车消费增速趋稳，二手车、报废车、汽车后市场潜力巨大;另一方面，流通环节的制度性堵点、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，制约了消费潜力的进一步释放。近日，商务部等8部门正式公布了全国40个汽车流通消费改革试点城市名单，这一举措既是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、四中全会精神和“十五五”规划部署的具体行动，也是以“改革+试点”破解汽车流通消费领域深层次矛盾、促进汽车消费扩容升级的关键一招。
一、堵点何在：汽车流通消费领域面临四大突出制约
当前制约汽车消费扩容升级的堵点卡点，集中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。
第一，流通链条不顺畅，二手车“流通难”与新车“消费慢”相互掣肘。我国二手车交易量虽创新高，但二手车交易量仍远低于新车销量，而在美国、德国等汽车成熟市场，二手车交易量通常是新车的2倍以上。背后的深层原因在于：二手车信息不透明、车况认定标准缺失、跨区域流通仍存隐性壁垒。新能源二手车残值评估体系尚未建立，动力电池健康度等核心指标缺乏权威检测标准，导致消费者“不敢买”、经销商“不敢收”、银行“不敢贷”。
第二，汽车后市场发育滞后，汽车文化氛围不浓。汽车改装、赛事、房车露营、传统经典车等新兴消费领域市场规模增长迅速，但制度供给明显滞后。汽车改装缺乏明确的技术标准和合规路径，多数改装项目游走在“灰色地带”;汽车赛事审批流程复杂、场地资源有限;房车露营地的规划建设标准不一，水电补给、停车位等基础设施配套不足。这些短板不仅制约了汽车从“代步工具”向“生活载体”的转变，也使得大量潜在消费需求无法有效转化。
第三，限制性措施依然存在，购买管理色彩较重。部分大城市长期实行汽车限购、限行政策，虽然对缓解交通拥堵和改善空气质量起到了积极作用，但也客观上压抑了合理消费需求。在千人汽车保有量仍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的背景下，如何从“购买管理”向“使用管理”转变，用市场化、差别化的手段引导理性用车而非简单限购，成为亟待破解的治理难题。
第四，物流成本偏高，全链条效率有待提升。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虽已从十年前的18%降至14%左右，但与发达国家8%左右的平均水平相比仍有较大差距。商品车运输特别是新能源汽车多式联运衔接不畅、农村地区物流基础设施薄弱、流通标准不统一等问题，既拉高了汽车流通环节的隐性成本，也制约了下沉市场的消费潜力。
二、高位引领：制度设计为汽车流通消费改革明确方向
上述堵点卡点并非汽车流通消费领域出现的新问题，但在着力提振消费要求下破解的紧迫性显著提升。从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到“十五五”规划《纲要》，中央对流通消费改革的制度设计层层递进、不断具象化，为试点工作提供了清晰的方向指引。
2024年7月，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《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、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》(以下简称《决定》)从制度层面奠基。《决定》明确提出“完善流通体制，加快发展物联网，健全一体衔接的流通规则和标准，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”“完善扩大消费长效机制，减少限制性措施，合理增加公共消费，积极推进首发经济”。其中，“减少限制性措施”直接指向清理汽车限购等不合理消费限制，为后续改革打开了制度空间。
2025年10月，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“十五五”规划《建议》，将改革方向进一步具体化。《建议》明确要求“大力提振消费”“扩大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供给”“打造一批带动面广、显示度高的消费新场景”，并特别强调“完善促进消费制度机制，清理汽车、住房等消费不合理限制性措施，建立健全适应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的管理办法”。这是首次在五年规划建议中将“清理汽车消费不合理限制性措施”单独列出，释放了强烈的改革信号。
2026年3月，全国两会审议通过的“十五五”规划《纲要》，将顶层设计转化为可落地的任务清单。《纲要》第二篇专门部署“建设强大国内市场”，明确提出“推动汽车消费从购买管理向使用管理转变”，同时要求“健全一体衔接的流通规则和标准”“促进集装箱和大宗物资铁水联运”。这些表述从“清理限制”到“转变管理方式”再到“健全流通规则”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政策组合。
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，则在年度工作层面承上启下，将“坚持内需主导，建设强大国内市场”列为2026年首要任务，强调“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，释放服务消费潜力”。这一系列顶层设计为汽车流通消费改革试点提供了清晰的路径指引。
三、试点先行：40个城市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经验
2025年1月，商务部等8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开展汽车流通消费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》，明确2025—2027年开展试点工作。2026年5月，40个城市正式入围试点名单。与以往短期消费刺激政策不同，此次试点突出“改革”和“先行先试”，赋予地方更大的制度创新空间。
从试点任务看，五项任务直击痛点。一是“稳定和扩大汽车消费”，鼓励探索逐步放宽或取消限购，发展智能网联汽车多场景应用。二是“促进二手车高效流通”，推动厂家认证、二手车信息查询平台建设，探索新能源二手车检测估值技术。三是“营造汽车文化氛围”，推动汽车改装、赛事、房车露营规范发展。四是“完善报废汽车回收利用体系”，发展“互联网+回收”，提升精细化拆解能力。五是“提升汽车流通消费数字化水平”，构建汽车全生命周期信息平台。
从城市布局看，各地结合自身特色形成差异化探索。如，武汉以汽车信息平台为改革创新重点方向，力图打通新车、二手车、报废车等环节的关键数据，推动行业数字化转型升级;十堰依托东风汽车博物馆等载体，重点打造汽车与旅游、文化、体育跨界融合的消费创新项目;包头、鄂尔多斯两个汽车保有量均已超百万辆的城市(人均保有量分别高于全国46%、84%)，将在汽车赛事、汽车文化、促进二手车消费等方面同步推进试点。长三角地区则有七个城市入围，其中无锡汽车及零部件企业超560家，产业集群营收突破2200亿元，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达56%，具备良好的产业基础和消费基础。
从预期成效看，试点有望在三个层面产生突破。一是打通制度堵点，在汽车改装合规路径、二手车信息透明化、传统经典车业务试点等领域形成制度创新成果。二是培育消费新增长点，通过商旅文体健融合发展，催生汽车赛事、房车露营、汽车主题文旅等新兴消费业态。三是形成可复制推广的经验模式，力争到2027年培育一批典型企业和项目，为全国提供示范。
四、展望：改革红利释放值得期待
汽车流通消费改革试点的推进，体现了从“短期刺激”到“制度供给”、从“购买管理”向“使用管理”的深刻转变。正如商务部副部长盛秋平在2026年5月国新办发布会上所言，此次汽车流通消费试点工作将以“揭榜挂帅”形式推进，涉及汽车改装、二手车流通、汽车赛事、皮卡车进城、房车露营等多个领域。同时，还将结合能源转型，推动全国11万座加油站的转型发展。这些举措表明，汽车流通消费改革不是孤立的“一放了之”，而是系统性的制度重构。相信随着40个试点城市陆续启动实质性工作，叠加“十五五”时期降低物流成本、完善流通规则、优化限购措施等政策的持续发力，汽车流通消费的全链条环境必将更加完善。
(本文作者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综合运输研究所研究员贺兴东)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