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埃及] 米拉·艾哈迈德
我住在一栋六层的公寓楼里。我和邻居们关系很好,相处融洽。一楼住着一对没有孩子的老夫妇,老先生是一位雕塑家。小时候,我回家感觉像进了博物馆,因为到处都是雕像。我害怕极了,总觉得它们是真的,会追着我跑,把我抓住,所以总是赶紧跑开。长大后,我常常嘲笑自己这些幼稚的想法。
老先生创作了许多名人和公众人物的雕像。我长大后进入语言学院的中文系学习,他非常高兴,因为他也热爱陌生的语言。他告诉我,年轻时他曾到访中国,游览了长城和故宫,至今还珍藏着一些美好回忆。我建议他雕刻孔子的雕像,因为他也视孔子为一位伟大的圣贤,对中国乃至世界的文化都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这天,我年迈的邻居病倒了,被送进了医院。他的妻子去照顾他,并把公寓的钥匙留给我,让我去喂鸟。她完全信任我。
第一天
我进入家中,喂了鸟,换了水,正要离开时,目光落在那尊孔子的雕像上。我仿佛中了魔咒,站在雕像前,凝视着他,抚摸着他的脸庞。我真切地感受到,这就是活生生的孔子。我开始对着他说话:“我想,如果您今天在这里,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。我们迫切需要像您这样睿智的人,一位深思熟虑、指引我们、照亮我们前路的人。”
我正要离开时,听到孔子说:“人人皆可作自己的哲人圣贤,甚至超越孔子。但若一个人品德不高尚,即便千位哲人为其指点,也无济于事。德行源于内心,而非他人。”
我说:“您怎么会了解我?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吧?但人人都知道孔子,我真希望自己能像您一样!”
孔子道:“获得名声太容易了。您想要什么样的名声呢?您不是中国文学翻译家和作家吗?”
我问: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孔子:“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。我听到您和雕塑家的谈话。您就像一座桥梁,连接着不同的国家,传递着不同的文化和文明。这是一项伟大的人道主义使命,需要您付出巨大的努力。”
第二天
我站在孔子面前。他问我:“今天怎么了?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?”
我回答:“我去参加了一个研讨会,想分享一下我的观点,但是没有人给我机会。我感到非常失望,甚至撕碎了我的论文,止不住地哭了起来。”
他说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不要让小事破坏您的计划和目标。今天他们没让您表达意见,今后会有很多机会向您涌来,您只需要耐心和坚持,最终会看到耐心带来的美好结果。”
第三天
我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喂鸟,然后站在孔子面前,给他带来他喜爱的韶乐。我把唱片呈给他,他问:“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音乐?”
我答道:“我了解您,就像您了解我一样。”
他问:“您喜欢音乐吗?”我说:“是的,我非常喜欢。但是时代变了,现在很少有人真正关心公众口味了。”
“我们必须守护公众口味,不让其被空洞庸俗的音乐所玷污。也要坚守原则,要坚强,不要随波逐流。要成为潮流,他人自然会追随您。”
孔子怎么知道我如此渴望有人对我说这些话?他理解我,倾听我。孔子,我需要您,需要您的智慧,照亮我前行的道路和心灵的黑暗。
第四天
我起床后准备了饭菜。我知道孔子不喜欢铺张浪费,所以做的饭菜很简单,但我非常注重食物的品质和卫生,因为他连简单的饭菜都不随便吃。我还特意多加了一些姜,因为我知道他喜欢在食物里加姜。我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吃饭。我们坐下后,我陷入了沉思。这时他问我:“您在想什么呢?”
我告诉他,我觉得有时候自己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,害怕无法完成这段旅程。
他问我为什么失去热情,我说,因为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工作中,日夜不停,但在某个时刻,我感觉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,没有人感受到这些。“可我不想失去对所爱之物的热情,我热爱中国文学。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,我不想站在岸边,我想一直在水里游啊游。”
他说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肩负人道主义使命的人,必须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去打持久战。您肩负着这样的使命。您的目标,难道不是将中国文学传播到世界各地吗?我曾听您跟雕塑家说,您希望每个埃及乃至阿拉伯家庭都能拥有至少一两部中国文学作品。您还说过,‘我的梦想比《红楼梦》还要长’。所以,勇往直前,不要回头。”
我的热情再次燃起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失去我的热情。
第五天
我手里拿着他喜欢的书《周易》,为了给他买一本,我费了不少工夫,因为我知道这是他直到生命尽头都最爱的书。他收到书后欣喜若狂,还说我很注重细节。
他问:“您喜欢读什么书?”
我告诉他我喜欢诗歌,喜欢朗诵诗歌。我还告诉他,我最近和女诗人何向阳一起在长城上朗诵了《长城》这首诗。
他说:“中国诗歌优美动人,去探寻、去深入研究吧,您会发现许多故事,学到很多东西。”
我们整晚都在吟诗,他朗诵,我也朗诵,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。
第六天
我问他:“您像其他人一样经历过苦难吗?还是因为您是孔子,所以从未经历过苦难?”
他爽朗地大笑起来,说道:“孔子难道不和其他人一样吗?难道他没有经历过苦难和困难吗?我所经历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我。”他告诉我他贫困的家庭,他3岁时父亲就去世了,他很小就开始工作,直到15岁才决定学习,他辗转于各种卑微的工作之间,他不断奋斗却徒劳无功,他经历了14年的持续挫折。
我说:“但如今,您的名字响彻世界,您的话语被翻译成多种语言。您的名字总是与中国联系在一起。您是最著名的哲学家,我们从您的言行中汲取智慧。”
他说:“是的,如果我没有在汹涌的浪潮中坚守原则,我就不会成为孔子。妥协了,我就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,我的名字也不会流传后世。”
后来,我的邻居回到家中,我很少再去他们家了。有一天,我被他妻子的尖叫声吵醒:“他不见了!孔子不见了!”
原来,她家里的孔子像突然不见了,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这完全是个谜。
无论如何,我现在要去继续我的工作了,我需要集中精力。我的背景音乐是韶乐,突然我听到一个声音重复着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