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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旬刘心武出新书《晚风拂柳笛声残》:学会与自己讲和

2026-10-20 20:58:22  |  来源:  |  作者:  |  阅读:次  字号: T   T
 

 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

  1942年出生的作家刘心武,曾担任《人民文学》杂志主编,文学创作代表作有短篇小说《班主任》(获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第一名)、中篇小说《如意》、长篇小说《钟鼓楼》(获茅盾文学奖)、红学论著《刘心武揭秘〈红楼梦〉》等。

  10月17日下午,“在时间中凝珠:一个写作者的长路——刘心武《晚风拂柳笛声残》新书分享会”在北京图书大厦举行。活动以笛曲开场,中央音乐学院竹笛专业学生郝凤祥演奏《姑苏行》以及《我们的田野》所关联的旋律,为分享会铺开温润底色。刘心武与中国作协党组成员、副主席、书记处书记邱华栋,茅盾文学奖得主、北京作协主席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洱,中国图书评论学会副会长、秘书长陈东捷围绕时间、记忆与文学展开一场对谈。

  分享会现场

  写人记事谈创作:当代文坛的一份珍贵备忘录

  《晚风拂柳笛声残》是刘心武的最新散文集,书分三辑:第一辑写人,追忆与亲朋师友交往中的真情与余韵;第二辑记事,记述对时代的思考和对普通人命运的关切;第三辑谈创作,集结他对文学的见解与苦心,称得上是当代文坛的一份珍贵备忘录。

  刘心武新作《晚风拂柳笛声残》

  曾任《十月》杂志主编多年的陈东捷在开场介绍中特别谈及刘心武与《十月》的渊源。他说,刘心武除作家身份外,还是编辑家,曾在北京出版社文艺编辑室任编辑,参与《十月》杂志创刊筹办,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和《十月》杂志的前辈,后来到《人民文学》任主编。刘心武回应道:“我的爱好、职业与谋生手段结合在一起,这种幸运很难得”。他还提到,此次《晚风拂柳笛声残》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,而该社前身即北京出版社文艺编辑室,他早年即在那里开始投稿,如今新书由十月出版,别有一种文脉接续的意味。

  刘心武68年写作路:久、敏、勇、博

  “我的第一篇作品发表在1958年,那一年我16岁。”刘心武回忆道。从1958年16岁发表第一篇作品算起,刘心武写作已有68年。他把自己的写作概括为三个字:久、敏、勇。

  对于刘心武的写作特点,邱华栋补充了一个字:博。他认为刘心武在小说、散文、建筑评论及《红楼梦》研究等多个领域均有建树。邱华栋列举刘心武的长篇小说《钟鼓楼》《四牌楼》《栖凤楼》《风过耳》《邮轮碎片》《飘窗》以及《红楼梦》续书28回,“长篇小说就有十多部”。他特别推崇《钟鼓楼》:“它以一场婚礼、一天的时间,穿透了千年的北京文化……茅盾文学奖于这本书而言只是一个奖项,而它本身已是一部经典。”李洱则从文本结构角度分析《钟鼓楼》的“橘瓣式”写法:一个四合院、九户人家、四十多口人、一天时间,以子丑寅卯串起全篇,“吸取现实主义、意识流与建筑艺术,形成这样一种结构,非常特殊,很有中国特色”。

  邱华栋

  以散文“双面绣”绣出个人与时代

  刘心武从散文写作方法论角度,阐释了自己独有的“双面绣”写法:一面绣出个人在时代中的存在感与独特见闻,一面绣出特定历史阶段的环境细节,将个人记忆与时代风貌交织。

  他解释道,“回忆冯牧、茅盾以及诸多往事时,一面绣出的是我自己的存在感——我当时如何在场,所见、所闻、所感与内心的波澜;另一面,则在行文中不断嵌入那个时代的细节,绣出特定历史阶段的风貌,写出当时具体情境下那些不可多得也不可失去的细节。”他强调,双面绣不是绣完一面再绣一面,而是同时进行,“在散文里面把自己个人化的东西和时代的东西交织在一起,一针一线地勾勒出来。”

  刘心武

  邱华栋从读者与忘年交的角度,印证了刘心武散文的细节功力。“我跟刘老师每年都要见几次,刘老师是特别会讲古的人,但他讲的是20世纪60年代、70年代、80年代的古,是刚刚过去的古,特别开眼界。讲到深处,我们两个人相对沉默,觉得人性怎么这么丰富,人的命运怎么这么曲折。”邱华栋统计,刘心武散文创作总量约600万字,“没有重复,体量相当大”,且这些散文极具风格、信息量极大,特别注重小细节。

  李洱:刘心武的非虚构写作具有开创意义

  李洱对刘心武的散文给予高度评价。他认为书中对冯牧、茅盾、林斤澜、茹志鹃等人的回忆,保留了珍贵的文学史细节。李洱还指出,刘心武在20世纪80年代的非虚构写作具有开创意义:“我们现在觉得新世纪之后非虚构写作蔚然成风,但新时期的非虚构写作是在20世纪80年代从刘心武的《5·19长镜头》《公共汽车咏叹调》《私人照相簿》这些作品开始的。当时还有张辛欣的《北京人》。”

  分享会上,李洱讲了徐复观与熊十力关于读书的一段故事,说明“看人当看长处”的道理:徐复观读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向熊十力请教,专讲书中缺点,熊十力说,任何一本书,都有好的地方,也有不好的地方。如果只看不好的地方,你就是读了百部千部,也不会有长进。只有看到别人的长处,才可以长进。徐复观后来以“起死回生”四字形容这番话对他的震动。李洱由此引申,在虚构作品中,我们可以直面惨淡的人生,直视淋漓的鲜血,但是写回忆长辈、同辈的文章,不管是写人还是记事,确实需要有仁爱之心。

  刘心武:“我的写作并没有终止,明年还能写”

  李洱特别提到书中回忆林斤澜先生的细节:刘心武去医院探望,林斤澜被搀到椅子上坐下,脸上还带着笑,坐一会儿又被扶回床上,刘心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,哭了,过了半个小时林先生就去世了。“这篇文章,是在林斤澜先生去世很多年以后写的。文学有关生死,文学有关情谊,文明就是这样传承下来的。”李洱注意到,刘心武写与不同代际作家的交往,“面对老作家、前辈作家,有如侍坐;面对同辈作家,则有执手相看的感觉;与王小波、邱华栋这样的晚辈作家相处,则是温柔敦厚,有垂爱之感”。

  邱华栋对此深有体会。他自述初中时数学老师推荐他读刘心武的小说集《这里有黄金》,“我一下就萌发了写作的愿望”。1993年,他登门采访刘心武,从此结下忘年之交。也正是那一年,刘心武主动提出为他编一本《城市中的马群》,并亲自作序。“一位默默无闻的青年作家,得到如此重要的前辈作家主动扶持。”邱华栋说:“我这些年出版了不少书,唯独刘老师为我写过这一篇序,此外别无他序。”

  刘心武在回应中道出了这种态度的深层根源:“我的文章里,充满了我与时代、与我所经历的坎坷、与我接触过的那些人的和解与讲和。人到老年,尤其是步入‘晚风’时节,要学会与现实讲和,与历史讲和,与他人讲和,更重要的是与自己讲和。”他解释书名取自李叔同填词的《送别》——“晚风拂柳笛声残”,正是这种心境的写照。但他笑称,讲和并非停笔:“我的写作并没有终止,我明年还能写作。”

  (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供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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